京广铁路从港边涂村边穿过,像一根长长的线,把小村庄轻轻系在大地上。
村子的清晨,从来都是被火车汽笛声叫醒的。天还蒙蒙亮,那声音就来了,不紧不慢,等传到村口时,正好是一声长长的“呜——”,直钻进你的耳朵里。接着,哐当、哐当,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,睡在被窝里都能感觉到轻微的震颤。长期住在这里,也早就习惯这声音慢慢近了,又慢慢远了。
父亲早年在青海格尔木当铁道兵,那时候我还小,总望着村边的铁轨发呆。它一直往前延伸,望也望不到头,只觉得它能通到父亲所在的远方。爷爷说,这铁路是村子的另一条路,连着四面八方,村里的人,村里的日子,都靠它牵着。
铁路把村里的田地分成了东西两边,乡亲们种地,常要跨过铁路去。扛着锄头,牵着牛,走过铁轨,脚步声、牛铃声,和远处的火车声混在一起,是乡间最平常的光景。如果要去土地堂小镇赶集,就顺着铁路下方的小路往北走,路跟着铁轨弯弯曲曲,走多久,铁路就陪多久。
小时候不懂事,老爱往铁路边凑。一列列火车从眼前驶过,客车、货车,车窗里的人影一闪而过,我们站在路边数车厢,一节、两节、三节……数着数着就乱了,往往数到十几节,列车便拐过弯,彻底消失在视野里。夕阳落山的时候,余晖洒在铁轨上,亮闪闪的。
后来,我离开了村子,搬去坊城生活,也不知过了多少年,再回来时,铁路变了模样。两边立起了高高的栅栏,再也不能随便靠近铁轨,不能踩着轨枕走路。村口新修了一座下穿铁路的涵洞,成了村里人进出的要道,往返村落与土地堂集镇,都要从这里穿行而过。
铁轨依旧在村边延伸,火车依旧日复一日地驶过,汽笛声还是熟悉的样子。这条铁路,陪我走过整个童年,看着村庄一点点变样。它卧在故土上,不声不响,载着南来北往的人,也藏着港边涂这个村庄的烟火,藏着我对故乡最平淡的念想。(网友@涂继荣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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